erry

颜控

2018.8.16
延迟追星,延迟誊文案
不是第一次追星
但是第一次有想把应援文案誊下来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lcm把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到了上面吧

要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给他
要慢一点长大啊我们小李英超❤

青山共有期:

饭:“你知道卜凡说你走了以后,他会用心照顾弟弟吗?”
木子洋:“这应该是他的职责。”

【洋灵】你的名字

九寨沟的仙女:

#很早就想认真地写一篇暗恋了,三写三删,终于还是又写了。


#可能因为哥哥弟弟太甜太明目张胆了吧,总觉得还是缺一点暗恋的感觉,但又不知道是缺了什么。


#双向暗恋,非现实。(好了我去看还珠格格了)





 


高考最后一科考试结束,李英超从考场出来,被还在天空中狰狞的阳光晒得有些头晕。


一切都很不真实,他抬手挡在额前,眼前的所有景物都渐渐褪色直至模糊。


他叹了口气,颓然地放下手,跟着人潮涌出考场大门。


本想着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再去公交车站,却不想刚刚走出大门就被叫住。


“哪儿去?”


他转过头,叫住他的男人穿着白色上衣靠在考场门口的阴凉下。


在李英超眼里,世界却因为白色上衣变成了彩色。


他扬起被晒得红扑扑的脸没说话,歪着头眯起眼睛笑起来。


身上天蓝色的长袖卫衣是为了高考给他新买的衣服,加上他脸上的笑容,成了乌压压人群里最亮眼的存在。


“傻乐什么呢,考的好吗?”


男人一手揣着裤兜懒洋洋地走过来,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搂着人往前走。


“还用问嘛。你怎么还是来了?”


男人接过他手里透明的文件包,捏住一个角在身侧甩来甩去。


“这可是你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我能缺席嘛。”


才不是第一件,李英超被他推进一辆汽车里的时候还在撇嘴。


“谁的车啊?”


“租的,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对于李英超来说,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应该是三年前离开家来到北京上学。


因为中考成绩好,又被附中看中,从小城市来到首都读书。


家里在北京没什么熟人,辗转联系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家在北京上学,正要毕业工作的小儿子,李振洋。


李英超也想不起来,李振洋具体是哪个大姑大伯舅老爷家的哥哥了,反正他只需要喊他哥就行了。


学校本来给他们这些外地学生安排了宿舍,家里怕条件不好,就和李振洋商量说,李英超能不能搬到他的住处,这样两个孩子还能有个照应。


李振洋那时候刚大学毕业,算是找到了留京的工作,也正好在附中不远的地方租了间公寓。


哥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英超自己坐着火车来到偌大的城市,站在火车站外的天桥下,和拉客出租车司机师傅对峙。


那也是个夏天,他的脸像刚刚那样晒得红扑扑的。


直到有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他才接到好不容易从地铁站里挤出来的李振洋的电话。


长吁口气,可算得救了。


可最后,李振洋看着他的一个大箱子和一个大背包,还是拉着他坐上了之前的那辆出租车。


 


初来乍到的李英超十分拘谨,李振洋不问话,他绝对不出声。


——绝对不能给这位哥哥添一丁点麻烦。这是他来之前爸妈成日的叮嘱。


他是个挺懂事儿的孩子,也知道能在北京这种地方收留他一个高中生,李振洋应该是个挺善良的人。


他怀里还抱着大书包,把头靠在书包上望着车窗外的街道,心里满是期待和不安。


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看向车窗外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些期待。


出租车停在立交桥下的十字路口等红灯,阴影罩住车窗。


一直被他盯着的车窗玻璃在阴影的作祟下,映出了旁边李振洋的侧脸。


他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抿着嘴皱着眉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很认真。


因为没有笑,略微严肃的表情着实让人挺有距离感的。


李英超的脑袋里上演着小剧场,风流的花花公子,变态杀人狂魔,邋遢的宅男,冷酷无趣的白领。


只是他没想到,见面第一天让他轻易不敢直视的远房哥哥,会是一个温柔的逗比。


他没想到的还有一件事。


但那是他不能说的秘密。


 


附中是数一数二的好学校,自然是人才济济高手如云。


成绩一直不错的李英超到了这里,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挫败感。


并且在拼命努力过后都无法追赶上的无力感,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他很少和家里提及这些,通话里报喜不报忧,挂断通话后才趴在桌子上默默地哭。


“哭完了喝点牛奶,好好睡一觉。”


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抬头看见李振洋的脸,还有纸盒装的牛奶。


这是他到来的一个月之后,李振洋家冰箱突然多出的食品品类。


男子汉从来都是有泪不轻弹的,李英超被这样抓包,显得很局促和尴尬。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睛,把湿乎乎的下半张脸都藏在胳膊里,拼命努力控制住发抖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李振洋却没离开的打算,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随手翻开一本摞在桌角的习题册。


翻开几页便一脸嫌弃地又扔回去,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不行不行,我看不了这个,脑袋疼。”


李英超被他逗笑,快速地抽出一张纸巾塞到胳膊里小心翼翼地擤鼻涕。


“你都这么厉害了还不高兴,那我们这些艺术生还活不活。考试不如他们分高能怎么样啊,你个儿长得比他们高,脸长得比他们好看就行了呗。听你洋哥一句话,幸运是不存在的,努力才是硬道理,努力还不行的话,那就顺其自然吧。”


听到这,李英超才默默起身露出整张脸,眼眶还是红红的蓄着眼泪,他点点头。


李振洋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自然地凑过双手去用手掌给他擦脸上的眼泪。


这个动作让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李英超又一次决堤,他皱着眉毛用尽力气想阻止眼泪流出来。


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都有一个毛病,在委屈的时候一旦有人来安慰戳你的心,你会哭得更惨。但如果无人问津,你就会慢慢学会自己坚强,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李英超在努力学会独自坚强的途中,意外地碰到了能戳到他心的李振洋。


 


李振洋开着车直奔宇宙中心五道口,拉着李英超进了烤肉店。


“为了庆祝小弟解放,今儿洋哥请你吃大餐。”


两个人对着坐在四人餐桌前点完菜,李振洋提议要不要喝点酒助兴,李英超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李振洋起开啤酒给他倒了满满一杯,他倒啤酒很有技术,白沫不多但仍留一圈,看着很好看。


“这儿竟然没青岛,就凑合凑合喝燕京吧。”


“这么了解,在家里怎么没见你喝过?”


李英超把手摸上已经挂上水雾的杯子,一阵冰凉刺激得他太阳穴一震。


“这不家里还有你这么个小屁孩呢么,你偷着喝怎么办。这回你去上大学,我就自由喽。”


李振洋笑着回答,用筷子夹起自助的小菜。


听了这话的李英超却松开了握在杯子上的手,他微微垂下眼皮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筷。


虽然他笑不出来,可还硬是翘起嘴角,装着生气的样子似笑非笑起来。


“不许说我是小屁孩。”


其实他心里真正介意的并不是这前半句,而是更致命的后半句。


但成年人的世界,是不允许说真话的。


何况,他这三年来一直谨记的准则就是——不能给哥哥添一丁点麻烦。


“我去洗手间。”


说着李振洋起身离开,皮夹子和手机就摊在桌子上。


李英超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两眼,手伸向手机和钱包,马上要够到的时候又缩回了手。


他又做贼心虚地瞥了一眼,鼓足勇气伸出了手,这回他终于抓到了钱包和手机。


手机锁屏是一张英语文字壁纸,黑底白字的 You make my heart smile。


他已经用了很久了,李英超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You”是谁。


把手机放回原处,他又打开皮夹子,金属纽扣一旁的透明塑料片下是一张合影。


合影上有四个人,李振洋,李振洋的同学,学弟和一个女生。


这张照片也放在钱包里很久了,可李英超一直都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


他不敢问,李振洋也从来没提起过。


是让他心会笑起来的那个“你”吗。


李振洋回来的时候,皮夹子还在李英超手里,他惊慌失措地合上钱包却不知道该怎么还回去。


“怎么了?”


抽出纸巾擦掉手上的水珠,李振洋挑眉问他。


他舔舔嘴唇,把皮夹子递过去,咽了下口水忙解释起来。


“刚刚服务员上菜的时候把你的钱包碰掉了。”


李振洋看了他一眼接过钱包又放回原来的位置,没说什么,赶忙把生肉放在烤盘上。


李英超微抬起眼皮,顺着睫毛偷偷地看忙活着的李振洋,微微笑起来。


 



 


一大早李振洋紧张到蹲厕所,可要考试的明明不是他。


小孩怕耽误他工作,拒绝送他去考场的提议,趁他在厕所的时候甩上门就跑了。


他在卫生间听见关门声和小孩的道别声,暗自摇头。


一边收拾自己,一边给老板打电话说弟弟今天高考结束,他想要请一天假。


本来模特这个职业,也不是那么固定刻板,最近他没什么活,老板也就答应了。


他跑去租了辆车,想等着李英超考完带他出去玩,却没想到手续上出了问题,错过了中午吃饭午休的时间。


说实话他挺担心的。


高考这么大的日子,别的学生都有家长或者老师陪着,可能只有他是自己一个人。


他在哪吃的饭,吃的好吗,能休息好吗。


他一概不知道,但他又不敢给李英超打电话发消息。


蹲在校门口边上的树下等了几个小时,连充电宝都要红灯提醒的时候,铃声响起,没过多久学生们一涌而出。


有雀跃的,有沮丧的,但不管什么表情动作,都挡不住他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发现李英超。


他这个弟弟实在是很优秀,各种意义上,有时候都让他自愧不如。


天蓝色的卫衣穿在他身上,衬得皮肤更白了,旁边的学生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李振洋的眼光一向很好,看衣服,看人。


“哪儿去?”


他恶作剧似的等着出挑的弟弟经过自己,才叫住他。


男孩顶着红扑扑的脸转过来看向他的眼神先是迷惑,接着是喜悦,溢于言表的喜悦。


他自然能够看得出来,李英超对于他的依赖和感谢。


李英超是个很懂得感恩的小孩,会有很美好的未来。


他也知道,这个未来里头不应该有他,刚刚响起来的铃声就已经在宣告,他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李振洋还记得他第一次在电话里听见李英超的声音。在地铁里挤得够呛,出站也不顺利,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半个小时。


电话接通的刹那,男孩的声音像混着薄荷味的水果硬糖,在炎热的空气里融化,让他感觉到丝丝清凉。


听父母说,有个亲戚家的孩子因为学习成绩好被北京的高中录取,家里拜托他照顾,后来又问他能不能让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去他家住。


他本身是挺抗拒的。


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重视隐私的单身男青年,也正准备开展自己的一番事业,怎么能多一个拖油瓶。


而且他那段时间,并没有什么钱,碍于苦苦向父母营造的“有出息儿子”的面子,他还是答应了。


李英超带的行李并不多,春夏秋冬的衣服用两只手就可以数完,家里每个月会打给他生活费,几千块钱却也够一个普通学生的花销。


所以他不能理解李英超从见到他就开始的战战兢兢和畏首畏尾。


大概没出过家门见过世面的小孩都是这样的,他帮他把行李搬上楼之后,坐在床上点了支烟吹着空调。


李英超正猫着腰在箱子里清点日用品,白色T恤因为地心引力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和黑色运动裤之间的一小截腰。


李振洋被烟呛到干咳了两声,接着忙把手里的烟摁灭了,扔进垃圾桶。


想了想,又把手边还剩半包的烟也一起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两个人都不会做饭,李振洋自己平时也不怎么回家吃饭,最多就是煮方便面。


李英超来自普通家庭,但也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儿子,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李振洋的家里学会的。


他会手忙脚乱的自己洗衣服袜子,洗水果泡方便面,还会帮李振洋收拾房间,做他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


李振洋看在眼里,慢慢地也知道,小孩在讨好他,让他不要觉得收留自己是个烂主意。


他在心里笑着想,我看起来像那么坏的人吗。


星期三和星期五附中会提前两个小时放学,李英超会提早回家,有的时候也会留在学校学会习再回家。但不管怎样他都会赶在六点之前赶回去。


在路上,他会背着很重的书包绕路去一家餐厅打包饭菜,再转车回到知春路。


这家餐厅是李振洋外卖APP里头订购次数最多的餐厅。


李振洋问过他,我动动手指头餐就会送来了,你干嘛还特意跑过去。


在微波炉前热饭菜的李英超会抬头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点外卖总是花你的钱,我怪不好意思的。”


听到答案的李振洋在原地微微发愣,他这才发现总是斤斤计较的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的钱视为了两个人共同的资产。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但他却总是失去一名金牛座该有的觉悟。


李振洋是职业模特,他特别瞧不上的就是李英超学校的校服。


惨白色不合身的运动服松松垮垮,即使是李英超那样的脸,也撑不起来这衣服。


李振洋觉得那根本不能被称作衣服。


但校服的存在对于李英超来说很特别,他带来的衣服数量不多,就是因为他觉得一周七天都能穿校服。


终于,忍无可忍的李振洋在李英超高一放假的周末,第一次带着他在北京逛真正意义上的商场。


“这片儿我贼熟,牌子都不错,你去挑挑。”


李英超也抓起几件还算满意的衣服,看到吊牌上的数字却又默默地塞了回去,偷偷瞟了也在一旁看衣服的李振洋,假装摇摇头。


李振洋当然能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来到他面前拽出李英超刚刚挑选过的那几件衣服,放在他身前比量几下,把觉得不合适的放回原处,也不跟他商量,拎着衣服就去结算。


见状李英超也知道李振洋要去结账,便也小跑地跟过去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银行卡攥在手里,想赶在李振洋之前递出去。


李振洋站在柜台前,一只手抓住李英超的胳膊往后拉,还递过去警告的眼神。


“姐姐您别刷他的卡。”


李英超没理李振洋的警告,还是急匆匆地制止导购,导购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眼。


“刷我的卡。”


李振洋冲他抬抬下巴,导购小姐便继续结算的步骤,边动作边笑着说,你哥哥对你可真好啊。


与此同时李英超蔫了下去,后程也没再提起精神头。


“正好没事儿,我带你去我学校逛一圈吧。”


李振洋解锁了两辆自行车,推着一辆和李英超提议,他一腿跨在自行车上,指着一个方向。


“就那边儿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李英超骑上自行车跟在他后头,李振洋时不时回头冲他挑衅地喊。


这么大的男孩子最受不住激将法,没过几次李英超就猛地加速,边拍着车把上的铃铛,牟足了劲儿想在狭窄的自行车道超车。


李振洋听见车铃响,不自觉地放慢速度,往边上让了让,以免刮到或者撞到他。


如愿超车成功的李英超抬起一支胳膊欢呼,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少年的天真快活。


 


在学校里溜达着,他还带着李英超偷偷地溜进正在上课的教室,带他去学校食堂抢最好吃的辣子鸡丁,带他去自己常常和朋友一起吹牛打诨的露台吹风。


李英超津津有味地听他絮絮叨叨当年那些半真半假的英雄事迹,犹豫着掏出手机和他说。


“洋哥,咱们在这拍张照片吧,我发给我妈看看。”


两个人摆着姿势,李振洋却发现自己不管在什么位置都会挡住楼下的风景,照片上除了两个人,只能露出空无一物的蓝色天空。


于是他默默地移出镜头,李英超看他消失在屏幕里,不解地回头看他。


“这里也没什么拍的,你自己拍,我去看看有没有下课的学妹。”


他笑着随口找了个理由,便转身走出露台。


他知道李英超最后还是自己拍了自拍,他坐在露台外头的楼梯上看见他发的朋友圈。


“背后的故事绝对完美。”


笑得好看的少年背后是学校的景色,是他热烈的梦想和未来。


李振洋点了个赞,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挡住那些原本属于他背后的景色。


 



 


北京的色彩饱和度很高,不像日本电影那样淡淡的。


所以在北京生活的李英超,无论如何也是没办法像日本电影里那样,淡淡地看着那个人,淡淡地藏着心里头的爱,淡淡地释怀说再见。


他会在自己的每本书和习题册上,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李”字。


同桌是个扎着马尾辫成天没心没肺笑嘻嘻的女孩,她会抢过李英超的书本问他。


“你怎么都只写一个姓,咱们班这么多姓李的。”


一向好脾气的李英超会板着脸把书抢回来,小心翼翼地塞好。


“我乐意。”


以前他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姓,觉得过分普通,但他现在也庆幸自己这个姓氏。


让自己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有一个交汇,一点重合。


李振洋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在他选了理科之后,两个人在家收拾他那些不需要的文科教材时,绑书的带子松了,一摞书脱离了束缚纷纷摊在地上。


李振洋蹲下去收拾一地的书,随手翻开几本,扉页上都工工整整地写着一个“李”字。


他盯着看了几秒,表情微微凝固,也是这短短几秒里,李英超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睛。


他害怕自己的心思被发现,却又很期待他能真的发现。


但李振洋只是看了几眼,就又把书本整理在一起,用手搬出了房间。


李英超控制住自己想要叫住那个背影,告诉他一个秘密的冲动,盘坐在地上的腿已经微微发麻。


李振洋在客厅讲电话的声音传来,和声细语的回应,偶尔宠溺地笑笑,像是在确定什么邀约。


李英超的脑洞已经大开,脑补出很多不一样,但都是他并不想看到的场景。


他伸手拍拍自己的腿,意识到,自己以前或是当下,得到的那些温柔和宠爱并不是专属于他的。


李振洋是个好人,对谁都很好,对他好只不过是为了尽一个哥哥对弟弟的义务。


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过线。


可这条线被画在了哪里,李英超也拿不准主意。


 


两个人第一次爆发大规模冲突也是因为这通电话。


李英超放了晚自习回家已经快十点了,知春路的这间小区不太新,从小区门口到楼门口有一段小路没有路灯,漆黑一片。


偶尔李英超回家的时候李振洋会在小区门口等他,一起回家。


那时候李英超还不知道李振洋怕黑又怕鬼。


但那天他是独自穿过幽黑的胡同回到公寓的,李振洋在房间里收拾什么,见他回去也只是简单的问了好。


他吃了两口面包,准备洗个澡之后再学习。


洗漱干净之后,他偷偷地蹲在卫生间里洗一大早就藏起来的内库,一回想昨天晚上的情景他就连忙甩甩头。


“洗衣服脸红什么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振洋推开卫生间的门出现在他身后,饶有兴致地探过头来。


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的李英超被吓了一跳,原本就红了的脸更是加重了一个色号。


他本能地把水盆里揉搓的东西捞出来藏在怀里,过度的动作把盆里的水溅到了地上和小腿上。


他弯着腰不让李振洋看见怀里的东西,恼羞成怒带着生气的语调。


“你上厕所怎么还不敲门?”


李振洋也是一愣,没料到他有那么大的反应。


“这我家厕所我还用敲门啊。”


随口说完,便对着镜子开始整理。


李英超还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是湿乎乎的内库,他蜷着腰不敢动,脑子里的不健康内容都被那句“这我家厕所”给代替了。


“我出去一趟啊,明天早上你定好闹钟,上学别迟到。”


李英超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愤怒和不满。


他其实很想问他,大半夜的你要去哪,直到明天早上都不回来是要去干嘛。


李振洋手撑在洗手台上面不改色地回看他,就像是在等他问出心里的话一样。


可最后,李英超也没问出口,他自暴自弃地把浸湿了胸前衣服的洗到一半的内库扔在水盆里。


李振洋也没说话,转身换衣服换鞋出了门。


李英超听见关门的声音,在小板凳上坐了一会儿,一把将内库扔进垃圾桶里,收拾好卫生间便又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


书包里还躺着明天要交的作业,他却瘫在床上一把拉起被子盖住头,被子底下黑暗的世界里,他大睁着双眼。


在刚刚那场无声的对峙里,他率先败下阵来。


他有要保护的东西,所以不可能赢得过毫无牵挂的李振洋。


他并不敢去想李振洋出去做什么,他也没敢上去拉住他说,你别出去了。


—— 我在你的家里想着你做了你不知道的春梦,我的手还怎么去拉住你呢。


他第一次在被子里哭出了声。


 



 


李振洋听着烤肉滋滋啦啦的声音,询问了李英超的考试情况以及之后的打算。


“月底报志愿吧,都想好了吗?”


说着把刚刚烤熟的一块五花肉和一片牛肉夹进了李英超的盘子里。


“嗯,估计是航大或者是理工,马薇说这两所会比较稳。”


翻着烤肉的筷子停顿了一下,又恢复了不停重复的动作。


李振洋抬了下眼睛又低头看肉,脑海里已经开始具现化出一个形象。


“马薇?你那个总扎着马尾辫的同桌?”


“对,你怎么知道的?”


李英超咬了一大口沾着麻酱的肉,嘴边都沾上了土黄色的酱料,含糊不清地问他。


“哦,我看见过几次。她也准备报这几个学校吗?”


“应该吧,好像她这次发挥的也挺好的。”


李英超点点头,小口喝了口啤酒。


李振洋放下筷子,透过烟雾看李英超埋头吃肉的头顶,心里一阵郁闷,随手点开手机屏幕,看见自己的桌面。


—— You make my heart smile.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像是看到什么值得高兴的消息。


但他在心里暗暗地想,Now you make my heart hurt.


 


第一次知道这个小姑娘的时候,是李英超选了理科之后,两个人在家里收拾他文科的教材。


不堪重负的绳子松动,一摞书全部摔在地上,挺大的声响吓了两个人一跳。


李振洋是文科生,他蹲在地上捡书的时候随手打开几本翻了翻。


他能感觉到李英超僵住不动的姿势和凝固的视线。


这种反应,他小时候常有,就是每次做错事情被父母发现的时候。


他翻开以前最喜欢的历史教科书,低头瞥见书本的扉页上清秀的“李”字。


扉页上头还夹着一张字条。


他粗略地扫了几眼,看得出,是上课无聊的时候李英超和他同桌闲聊的纸条。


聊天内容只不过是吐槽老师吐槽同学加上互相吐槽。


但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他又怎么看不出女生圆滚滚的可爱字体里透露着的喜欢。


这种一来二去,一推二就的小暧昧,是只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小秘密呢。


他胡乱地整理了一下散落的书本,没有再管绳子,直接抬出了房间,放在阳台角落的箱子里。


站在阳台上晒了会儿太阳,他又蹲下翻开最上面的那本书。


小心翼翼地把扉页角落上的“李”字撕了下来,把薄薄地纸片塞进了钱包照片后边的夹层里。


刚做完这个小动作,照片上的主人公之一就打来电话,邀请他下周一定要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和许久没联系的老朋友寒暄了几句,他挂上电话,透过半敞着的门看着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英超。


 


对黑暗和鬼神的敬畏之情从出生伴随着他,他不知道怎么克服也从来没想过要克服。


但在他穿过黑暗到达明亮的小区门口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也不是那么怕黑了。


他偶尔会去那里等李英超下晚自习,偶尔李英超也会和同路的同学一起回来,偶尔身边也会出现他同桌的身影。


李振洋会站在小区门口的石柱后头的阴影里,看着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会儿靠近一会儿离远,女孩会假装生气打男孩的胳膊,男孩也会恶作剧地拍拍女孩的头。


李振洋此刻很想抽一根烟,可当他手探进口袋,那里却是空空如也。


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他想。


所以他强迫自己改掉穿过整片黑暗去接李英超放学的习惯,并在准备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趴时,惹了李英超的不愉快。


他一直都知道李英超是很有主见又有性格的人,但他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在他面前一切的唯命是从,也都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他唯一可依赖和帮助他的人。


对他抱有如此龌龊想法的自己才是万恶之源。


所以当他面对李英超疑问又不满的目光时,只能匆匆逃开,他怕自己一旦露馅,便会从这双眼经历看见狼狈不堪的自己。


 


渐渐地,吹过早已泛起涟漪的湖面的风还在伪装平静,两个人又慢慢走回到了不亲密也不疏离的关系。


李振洋能感觉到李英超对自己的感恩和谢意,他也在努力付出让自己对得起他的这些客气。


可以说高考给了他一个契机。


却也本应该是故事的终点。


李英超最终被第一志愿录取,大学离知春路依旧不远。


李振洋工作的地方却搬到了很远很远的草场地,但在李英超问他之前,他都从未想过要搬家。


“洋哥,我开学就住宿舍了,这里……你住这里上班太麻烦了吧。”


“嗯,还行,搬家和找房子都太麻烦了,就这样吧。”


他挑眉,一时间无法消化李英超想让他搬走的意图,过会儿试探地开口道。


“你走了,我就是孤寡老人了。”


李英超收拾行李的动作并没有停,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吐出句话。


“我走了,就不会耽误你的正事了。”


李振洋不知道他指的正事是什么。他劝自己只是三年养成的生活习惯,他早就习惯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了。


可那之前,自己不也是一个人的生活么,没差的。


“是啊,哥哥我这回算是彻底解放了。”


 


李英超去学校报到的那天,李振洋请了半天假送他到学校,领了信息买了些日用品布置好了寝室,李英超提议去校外头吃饭。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两个人都喝了很多酒,李英超明显喝多了,眼皮也耷拉下来,但嘴里的话却是这三年来最多的一回。


他回忆着三年来的酸甜苦辣,说着自己有多想家,又有多开心,说了很多对未来的憧憬和担忧,说着对李振洋的感谢。


李振洋就静静地听,偶尔插几句嘴。他酒量不错,但在饭店昏黄的灯光下也觉得有些晕晕乎乎。


所以,他没能分辨出来,李英超那时眼圈的微红是不是自己眼花。


“你们学校还真是工科学校,这一路都没几个女生。”


为了醒酒,两个人在学校里转悠,篮球场外头的小路上没有路灯,却有长椅。


“有女生也都是马薇那样的,可怕。”


他们坐过去休息,借着篮球场打过来的一点点亮光,李振洋偷偷瞟了眼朝椅背靠过去嘴上嫌弃脸上却欢喜的弟弟,欲言又止。


最终他也没有问出什么,而是默默地把胳膊伸进李英超后背和椅背之间,攥着的拳头里还渗着汗。


“你这衣服新买的,别靠脏了。”


 



 


“洋哥,讲讲你的初恋吧。”


李英超望着从篮球场照过来的微弱灯光,借着还残存的醉意问了个问题。


“没什么好说的,都忘了。”


带着轻笑的声音传进耳朵,李英超换了个姿势,后背不可避免地蹭了蹭李振洋的胳膊。


他把瞬间剧烈的心跳归罪于酒精的作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勾起嘴角。


“那聊聊你钱包里的照片吧。”


李振洋微微愣了一下,像是开始回想以前的事情,半天也没说话。


李英超有点儿尴尬地挠了挠胳膊,四处看了看,站起身。


“这儿好多蚊子啊,我回宿舍了。”


“我送你回去吧。”


两个人一路无话,一前一后的朝男生宿舍走,到了楼门口却发现宿舍门已经锁上了。


往里头望望,李振洋伸手拍了拍玻璃门,前台上的表针指向十一点四十分。


“怎么回事啊?有门禁?”


李振洋说着,还在用力的摇着玻璃门,发出哐哐的响声。


李英超默默地看了眼焦急的他,深吸口气伸手去拉开他晃门的手。


“我刚刚忘了,白天发的手册里好像有说十一点半会关门,你别晃门了,把宿管吵醒,会记我名字的。”


“那怎么办啊?”


李振洋看了他一眼,又探头盯着收发室昏暗的窗户。


“这个点儿公交车也停了吧,不然去学校的酒店凑合一下,反正我一个人去也是要花钱。”


李英超把手机塞进裤子里,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地面,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抬头。


沉吟了一会儿,李振洋才开口,可李英超也没敢抬眼看他的表情。


“那我送你过去,然后我叫个滴滴吧,反正也不远。”


“……行。”


李英超的心情一瞬间低落下去,他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那些处心积虑实在是可恶极了。


 


学校的酒店非常正规且高级,前台小姐看了眼满身酒气的两个人,告诉他们,标间只剩下大床房了。


“可以。”


李振洋点点头准备掏手机结算,前台小姐又说得出示一下身份证。


李英超礼貌地递过自己的身份证,前台小姐接过,又微笑着看着李振洋等了一会儿。


“先生,您也得出示一下身份证。”


“我不住这儿,上去看看就走。”


他连忙解释,前台小姐又扫了一眼两人,挂上微笑和他解释。


“不好意思,只要您上去,我们就得登记一下身份信息。”


李振洋这才窘迫地在钱包里取出身份证递过去。


两人乘电梯到四楼,走在软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找房间号的时候李英超时不时的会回头看,他听不见脚步声,怕李振洋就这么走了他都不知道。


进了房间李振洋四处检查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还算满意。


李英超没管他,趴在床上打开了电视,毫无目的地换着台,其实他一眼也没看进去。


他刚想说什么,李振洋就接起电话。


“我不在家……嗯没事……那你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就过去……好,你别急……”


又说了几句,李英超已经听不到了,在电话里头传出女孩的哭声之后,他就再也听不见什么别的言语了。


李振洋挂了电话,起身朝着已经从趴着的姿势坐起来的他说道。


“你退后点,离电视那么近眼睛不要了。”


“你去哪?”


他没有回答,捏着遥控器,把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挪到李振洋的脸上。


“一个朋友有点事情。”


“哪个朋友?”


李英超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问过这种问题,不禁让李振洋一愣。


“我叫的车马上到了,我走了,你关好门,注意安全。”


“不去不行吗?”


李英超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用力的手指不小心按到遥控器的按键上,歌舞节目的声音一下子开到了最大。


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李振洋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什么,李英超听不见。


李振洋说完之后又继续走到门口,刚刚拉开把手,李英超就甩掉遥控器跑过去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不是照片上那个女的?她找你做什么?”


“听话,别闹。”


李振洋没回答他,只是想要去拽掉他抓着胳膊的手。


酒精带来的麻痹和恍惚冲上李英超的大脑,占领了他的神经。


他已经做了一晚上的坏事,也不在乎再多加一项罪名了。


“我……不行吗?”


闻言李振洋皱起眉头看着他,一脸的不解和不悦。


“……胡说什么呢。”


然后用力拽掉他的手,出了门。


“不是她,就不行吗。”


 


李英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着玄关的墙面睡着了,一直蜷着的腿有些发麻。


他是被渴醒的,酒精的劲儿已经退了,只剩下极度的口渴和头疼。


他揉着脑袋在酒店里翻着,可能是员工大意,这房间里有成罐的啤酒甚至还有一瓶红酒,但并没有矿泉水。


他端着水壶去卫生间接水,插上电等待水开,却觉得渴得要窒息了。


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双手捧着水往嘴里灌,冰凉的带着漂白剂味道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有些饮鸩止渴的味道。


他抬头看着卫生间镜子里自己肿着的眼泡,慢慢回想起睡着前的难堪的自己。


酒醒过后并没有太多的后悔,但他知道该放手了。


在自己说完那句半真半假的话之后,李振洋的表情就该让他死心了。


他又洗了把脸,活动了下筋骨,才钻进被子里。


脚碰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他从被子里掏出来发现是李振洋落在这里的皮夹子。


他犹豫着打开,却还是被里头的照片刺了眼。


反正已经什么都结束了,他发狠地想着,抽出那张照片,却连带着掉出一张纸片。


他从被子上捻起那张小纸片放在手心端详。


三年来他标记在自己几十上百件物品里的“李”字,是他死也不会忘的执念。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李振洋的钱包里。


 


当心里堆积的热度极巨升高时,只需要一个火星,就会释放全部热量。


李振洋偏偏扔了一根火柴进去。


结果就是,李英超心里的热量负荷超值直至爆炸。


他急忙否定自己的各种猜测,慢慢地把小纸片和照片塞回钱包,看了眼半透明窗帘外漆黑的夜里,仿佛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这个世界太随机,随机到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的几率,就像获得超市促销时被簇拥的幸运转盘上的一等奖一样。


但他竟然中了这个奖。


始料未及又万分期待。


匆忙穿上鞋,抓起手机和李振洋的钱包就往外跑。


刚打开门就撞进了一个胸膛。


 


李振洋头发上挂着水珠,捂着被他撞到的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上前一步过去查看。


“没事儿吧?”


然后被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怀抱推回了房间。


“对不起。”


李振洋回手带上房门,却还没放开他。


“那个女生是我特好一同学的女朋友,可我同学出了意外,拜托我照顾她,但我们没有什么别的关系,刚刚是她喝多了出了事情叫我去医院帮忙。”


“洋哥你……”


“我不管你之前说的话是不是我想的意思,也不管你这样是不是只是为了报答我,不管你和你的小姑娘是什么关系。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


“我喜欢你啊。”


李英超打断他,偷偷地挂上了一个带着法令纹的笑容,怎么会不喜欢呢。


“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我知道你很感谢我这几年来的照顾,可是你一定不知道其实我对你的这些照顾,都是出于哪些龌龊的理由。”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却又透露着丝丝焦急。


“其实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


李英超把手里的钱包塞给他,坐回床上晃着脚。


“你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都在打什么主意。其实我记得十一点半门禁的事情,所以才故意拖到十一点四十回去。我甚至,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会梦见你了。”


李振洋想了一会儿,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打开钱包,从夹层里抽出写着“李”的小纸片,笑着和李英超分享着那个其实已经被发现的秘密。


“你看,我两年前就藏起了你的名字。”


李英超没去看那张小纸片,只是微微摇摇头,直视他的眼睛。


“不,那是你的名字。”




END